同婚撫養子女真的對兒童沒有影響?

文  /  鄭哲民 思與策國家智庫研究院院長
        呂玉瑕 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兼任研究員
        關啟文 香港浸會大學宗教及哲學系教授

近來同志團體在爭取婚姻平權後,不斷的透過陳抗和投書,強調同志一樣有撫養或領養孩子的權力,並強調同志婚姻對於兒童健康成長與一般傳統家庭無異,極力呼籲主管機關及立法單位,盡快給予同志家長與子女「平等無差別的法律保障」,並且用法條的文字,讓同志也可以擁有自己的孩子,也讓台灣可以獲得國際媒體肯定。

關於這部分,站在兒童人權的角度,我們希望政府面對這個關涉到兒童人權的重大議題,必須更加審慎處理,同時,在同婚法治化同時,也必須有更完備的法律規範,更審慎的維護兒童的權利。

●家庭,是人格養成重大的場域

一個對於中西「性」文化的跨國比較研究(Chang 2011)指出,華人的自我認同往往決定於個人在家庭及互動中的角色,此與歐美社會在二十世紀後個人主義及自由主義影響下,性被視為自我認同的表達 (Who I am),(性或性傾向權利未得到伸張,便是自我未受到肯定),有相當的不同。因此,以國人文化特質而言,為達到社會永續發展,相對於個人性傾向權利伸張,創造美好家庭及維持家庭的整合及穩定更重要。

東西方的文化差異下,東亞社會受儒家文化影響,社會基本單位不是個人,而是「家」。個人是被鑲嵌在許多層次的人群關係(如親屬關係)之下。家庭倫理如父母與子女之間、夫妻之間、手足之間相對待或相尊重的倫理,以及家庭成員之間承諾、尊重、責任、付出及慷慨等品格是我國社會重要的家庭價值。家庭也成為每一個人養成這些重要品格的首間學校。對於目前家庭政策的倡議,我們應當慎思家庭政策願景對於家庭價值和功能的影響,以及是否利於社會永續發展。

●父母「性傾向」對下一代福祉影響重大

社會大眾對於政府機構的政策,常常有一個合理的期望,認為政府的決策行動必須合情合理,並且要以「證據」作為評估政策為基礎。由於同性婚姻法治化攸關子女的權益,政府在修法(獲利法)之前,一定要參考「父母的性傾向」對於子女人格、身心發展影響的研究證據。以家庭制度而言,當政府欲推動新政策改變既有的家庭制度時,「未經嚴謹研究評估」對於家庭制度中最弱勢的「下一代子女的福祉」的影響,以及對社會和諧永續發展的影響,即以政治力量介入強加推行,以現有的家庭組織作實驗室,可能引發的風險難以估計時,就必須更審慎處理,以免引發的不良效應無法收拾!

美國學者Stacey等(2001)曾經檢視1981至1998年之間研究,發現子女的性別(Gender)與性傾向(sexuality)特質方面,同性父母與異性父母的子女之間,確實有顯著的差異(Stacey & Biblarz 2001, p.167)。母親的性別意識或性傾向會影響孩子;女同性伴侶(Lesbian)的子女比異性父母的子女更傾向不同於傳統性別角色期望與行為的表現,即女同性伴侶的兒子會比異性父母家庭的兒子更女性化;女兒則會更男性化,女同性伴侶家庭的女兒對同性戀關係較開放;女兒也較傾向與男/女同志交朋友;女同性伴侶的子女在成年早期較可能與同性有性關係;在青春期至成年早期階段比異性父母家的女兒有較多的性伴侶。

而1990年代末期以後,也越來越多的研究證據顯示女同性伴侶的子女較可能認同自己為同性戀傾向或被同性所吸引 (Kunin, 1998; Paul, 1986; Sirota, 1997; Patterson, Hurt, and Mason 1998; Bos et al.’s 2006; Bos and Sandfort 2010; Sutfin, Fulcher, Bowles, and Patterson 2008) 。因為與異性父母家庭比較時,同性父母之家庭生活網絡有較多機會接觸到非異性戀傾向的朋友,其子女也有較多機會接受非異性戀者的角色示範,因而導致同性戀的性傾向(Patterson, Hurt, and Mason 1998)。這些研究都顯示同性父母對於子女表達非傳統之性傾向是較開放的,他們也較可能對於性採取較縱容(permissive)的態度。Sarantakos (1996a)發現同性父母的子女比異性父母的子女,較可能產生性別及性傾向認同的混淆,而子女在性別及性傾向之認同混淆則較可能導致情緒及社會行為發展遲緩(Sarantakos 1998)。(《家庭政策與子女福祉》,呂玉瑕,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兼任研究員)

同志婚姻家庭對於兒童的影響,在台灣幾乎還不容易找到相關的研究,然而,這個問題,在歐美國家卻是已有二十多年的歷史,資料顯示,「父母性傾向對下一代福祉影響重大」,這些研究,都有很紮實的研究報告。因此,張喬婷等74位同志家長投書,呼籲主管機關及立法單位,盡快給予同志家長與子女「平等無差別的法律保障」,這一呼籲,必須先回頭瞭解到底這個訴求,對於兒童權力、兒童發展是正面或損害?然而,從上訴的研究證據顯示,當父母的性傾向嚴重影響兒童的福祉和發展時,讓兒童陷入「性別及性傾向認同混淆,子女在性別及性傾向之認同混淆又較可能導致情緒及社會行為發展遲緩。」時,這個訴求,就必須被審慎處理,否則,這項政策一旦通過,豈不是造成未來嚴重的家庭崩裂和社會認同混淆的危機?

●我們可以讓同運運動權利超過兒童的權利?!

另外,我們必須嚴肅的面對另一個核心問題,當同運運動不斷爭取自己的生存與婚姻權時,「我們可以讓同運運動權利超過兒童的權利?!」,同運運動可以超過兒童的權利?在通過同志婚姻的同時,難道不應該有更嚴謹的法律規範來維護兒童的權利?

同性戀者有自由相愛、同居及辦婚宴,只欠「婚姻」的名份。其他生活上的細節可修訂現有條例改善,提供諸如探病權、醫療決定權及財產繼承等權利。不過,假如已經可以自力更生的成年人有一系列的要求,而且所有的指向都朝向成人自己的權利時,那麼兒童權利由誰來保障?誰又為他們來提出保護措施?

而當成年人可以自行提出一系列的要求時,是否兒童的需要豈不是更多?而且其需要也應該必須優先顧及並加以特別保護?同性婚姻一旦制度化,接下來面對的,就是同志婚姻將提出撫養或領養的要求。然而,基於生理緣故,兩個同性戀者不管是男男或女女,他們面對的是不能孕育屬於他們二人血緣的下一代,必須透過「人工生育」或其他方式生孩子,這個結果,就注定在這樣的家庭的孩子會在一個只有父親或母親的家庭中長大。

然而,面對同志婚姻要求領養或撫養小孩,兒童一開始就面對一個缺少父親或母親的家庭,在這樣一個缺少父愛或母愛的環境下長大,剝奪了孩子的父母親權,這對孩子來說,豈不是對兒童權一個很大的侵害?而同性婚姻真正和不能避免的問題是:社會是否要耗掉大量的公帑及資源,鼓勵一個令孩子注定被剝奪父親或母親的制度──而且只因為頌揚「同性間的愛」──「愛就是愛」,一句話就可以漠視孩子的福祉嗎?成年人的渴望(want)對比兒童的需要(need),敦輕敦重?討論同性婚姻時,必須首先考慮兒童權利及福祉。

●沒有代表性的樣本研究,需要更多科學研究佐證

另外一個嚴重的問題是,長久以來,同性家庭撫養或領養研究,在樣本研究部分非常不足。

2012年,美國路易斯安那州立大學副教授Dr. Loren Marks重新檢視2005年APA摘要中59份支持同性家庭撫養的文獻。發現當中超過四分三的研究使用數量少於100,而且沒有代表性的便利樣本(convenience samples);超過一半的研究樣本數量少於50,有一份研究甚至只有5位受訪者!除了樣本數量少外,亦欠缺多樣性──部分研究表明受訪者全是或幾乎全是白人,在59份研究中,沒有一份專門研究非裔、西班牙裔或亞裔等少數族群的情況。另一個缺乏代表性的批評是研究男同性戀家庭孩子的文獻極少。59份文獻中,只有8份特別提到男同性戀家長的孩子。然而,當中一半沒有使用異性戀父母的比較組別。即使有比較組別的另外4份研究中,有2份實際上是研究男同性戀家長的價值觀及行為,而非他們的小孩;有1份男異性戀比較組別只由兩位男單親家長組成;最後1份更實際上顯示同性家庭的孩子表現較差!
  
2013年,加拿大Simon Fraser University經濟系教授Dr. Douglas Allen利用2006年加拿大人口普查數據的20%樣本作統計分析,發現數據中同性雙親家庭孩子只有異性雙親婚姻家庭孩子的65%高中畢業率。Allen檢視了過去15年53份關於同性家庭孩子的研究報告,發現當中只有7份使用了概率樣本──其中5份支持同性家庭撫養孩子。在2010年以前,有4份(當中3份是使用同一個資料庫的追蹤研究)只能找到小量的同性家庭樣本,分別是6個男同性戀家庭和44個女同性戀家庭,以及18個女同性戀家庭。 樣本沒有代表性意味著結果無法推廣至整個群體都有相若的特質。

一份最新的研究發現同性撫養的兒童,有情緒問題的情況比異性家庭的兒童多逾一倍。該研究於2015年2月刊出,刊於British Journal of Education, Society & Behavioural Science期刊,研究員是美國天主教大學社會學系教授Donald Paul Sullins。 研究從具全國代表性的「國民健康訪問調查」(National Health Interview Survey, NHIS)資料庫,共二十萬七千個18歲以下兒童的樣本中,找到582個來自同性家庭的樣本,當中512個完成一系列健康和情緒調查問題。分析後發現,同性撫養的孩子有情緒問題、發展問題和使用精神治療服務的情況,比異性家庭的孩子多出接近一倍。控制了年齡、種族、性別、家長教育程度和入息等因素後,同性家庭中有嚴重兒童情緒問題的有17.4%,比較異性家庭只有7.4%;患多動症(ADHD)的情況兩種撫養模式分別是15.5%和7.1%;學習困難則分別是14.1%和8%。

現代文明社會,重視孩子的福利,我們要盡最大可能避免他們受傷害。因著孩子與親生父母的血緣關係,孩子撫養權首先屬於親生父母──除非事實證明父母傷害孩子,否則不會動輒拆散一個完整家庭。即使孩子須要被領養,我們不會說所有異性夫妻都有撫養這孩子的權利,相反會小心挑選那些能給孩子幸福的家庭。同樣道理,同性關係不會產生親生子女,所以如要領養孩子,他們須要提出充分理據,證明這種安排可以保障孩子的幸福,舉證責任在支持同性撫養的一方。討論同性撫養,首要考慮並非成年人的權利,而是孩子的福祉。

社會各界對於同性婚姻的撫養或領養小孩,從上面的分析,我們必須慎思明辨,反覆審視各種理據,方為制定長遠公共政策的合理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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